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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张4900的船票能否登上你的破船

东师笑评2019-06-11 21:21:11


1862年,从安庆坐船去500公里外的上海,一张船票多少钱?

 

答案:28两银子。

 

按照米价折算,相当于现在的4900元。

 

所以,当甲方曾国藩听到英国航运公司开出这个价,气得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

 

尼玛,虽然坐的是世界最先进的汽船,也不用这么贵吧?何况我们是团购,要买6500张票,你们就不能便宜点么?

 

总督大人,真不能便宜了。您想想,这船要路过镇江、南京,都在洪秀全那小子手里呢。虽然我们挂英国国旗,万一那小子要开炮怎么办?再说,船上装的也不是善茬,您这6500人的部队要运到上海去夹击太平军,他们要是知道了,还不得揍我们?

 

曾国藩无可奈何,狠狠心掏出18万两白银,成交。

 

这笔钱,是他手下四万湘军的月薪总和。

 

……

 

与此同时,另一桩买卖正在上海进行。

 

华尔先生,阿拉要搞一支洋枪队,保护房子票子店子勿要被长毛抢去,侬开个价好伐?

 

一个上海老头子,打量着面前这个不到三十岁的美国人。老头子姓杨,银行家,富可敌国。

 

华尔操着浓厚的马萨诸塞口音回答:我说杨总啊,您老不知道吗,人家长毛也在招洋枪队呢,一个月60两银子,您老看着办吧!

 

我出一百!

 

好嘞您哪,成交!

 

月薪一百两什么概念?两江总督曾国藩一个月挣十五两,七倍。

 

 

 

几十年后,全世界最有权力的两个女人,对太平天国这一仗,下了完全不同的结论。

 

中国的慈禧太后认为,剿灭太平天国,是在我的坚强领导下,经由曾国藩狠抓落实靠前指挥,由中国人民独立完成的。整个过程中,西方人只会添乱和勒索,一张船票卖到4900,还跑到北京烧了圆明园,搞得我们后院起火,忒不地道。

 

英国的维多利亚女王一听不干了,what!慈禧你胡说什么呢?太平军把你们最富庶的地方全占了,你连粮都没得吃好吗!要不是我们英国出枪出炮出船出人,还帮你们打苏州打宁波,你们早就下课了好吗!至于圆明园,主要是法国人烧的好吗!只是后来我们也没忍住,跟着放了把火好吗!

 

两个老太太的想法,一百多年来,成为中西两方史学界的主流观点,一直吵到今天。

 

于是,耶鲁大学一个叫裴士锋的博士,写了本《天国之秋》,谈了谈他的看法。



 

他的核心观点,果然不出我的所料:两边都有道理,但都不全对

 

他认为,太平天国运动,可以分成前后两段:

 

前一段,西方人的确起了很大作用。尤其是华尔的洋枪队,保住上海没有落入太平军手中,对局势的发展至关重要。


但是,华尔只是以私人雇佣军的身份出现,并不代表英美两国政府立场。那个时候,英国正为支持慈禧还是支持洪秀全,吵得不可开交,还四处捉拿华尔,指控他违反了中立法;

 

而到了第二阶段,英国政府决定大张旗鼓支持清廷的时候,慈禧已经不需要他们了。因为曾国藩艰苦卓绝的努力,湘军终成大器,并取得了最后的胜利。

 

但是,更让我感兴趣的,是裴士锋提供的关于这场战争的无数细节:

 

首先,清军和太平军,到底哪个更残暴?

 

都说长毛杀人不眨眼,但许多传教士目击,江南大部分地区在忠王李秀成的治理下,土地充分耕种,人民安居乐业,对外国人也极为友善。而当英法联军攻下宁波并交还清军后,一场报复性的屠城却正式开始。政府军一进城,“几小时内就带来比叛军在整整五个月占领期间所带来还多的损害”。

 

一名目击的英国士兵如此回忆:

 

“如今我只能永远悔恨自己眼睁睁看着这种可怕景象。愿上帝原谅英格兰在这场战争里扮演的角色。”

 

其次,太平天国最激烈的时候,美国也爆发了南北内战。英国政府迅速承认美国南方邦联的交战国地位,也就是说,英国认为南方邦联并非叛乱,而是一个竞逐美国统治权的独立政府,根据国际法,英国宣布对美国内战保持中立。

 

那么,问题来了,太平天国到底是叛乱组织,还是中国人民驱逐鞑靼统治、寻求自由的独立政府呢?

 

这立刻成了英国国会反复辩论的一个议题。

 

那些国会辩论足够冗长,但真的很值得一看。一位苏格兰议员这样说:

 

“我们看到这个古老帝国分崩离析,看到充满活力的新势力、新种族在竞相追求进步与文明,我们要死抱着他们之中最虚弱、最腐败、最不开明的一方吗?”

 

即便当时英国的实力全球望尘莫及,尽管他们用坚船利炮就可以在全世界横行无忌,尽管他们逐利如逐臭,但是,他们归跟到底,并没有忘记规则。

 

第三,就是曾国藩了。

 

因为太平天国一役,曾国藩被奉为“中兴名臣”、“古今完人”。可是,当湘军攻下安庆之后,他命令弟弟曾国荃杀掉所有俘虏和城中平民,还给出建议,如何处理尸体:

 

“搬上旧船,任其沿长江漂流而下,以免尸臭在营里引发疾病”。

 

几天后,一艘英国人的商船,闯入了长江上密密麻麻的尸群,望着这恐怖的景象,你让英国人怎么看我们?他们称中国人是野蛮人,我们怎么回嘴?

 

太平天国运动,是人类有史以来最惨烈的一场内战,死亡人数至少两千万,作家王朔还给出过七千五百万的骇人数字。很长一段时间,中国人定义这是一场爱国运动,洪秀全的英雄雕像,至今到处可见。而过去的三十年,又出现了很多翻案文章,曾国藩才是独挽江山的大英雄,把中国带出了“洪杨之乱”的无底深渊。

 

谁是谁非,莫衷一是。正如当下我们所处的时代,很多事情已完全看不清对错。

 

但不管哪种说法,有一点却是双方公认:西方人扮演的角色并不光彩,剥削和压迫中国人民,就是他们的目的。

 

可是,为什么在战事最激烈的时候,整个长江下游的难民都涌向一个地方——上海的英法租界呢?而且这一幕,在之后一百年中,还将反复上演。

 

但愿裴士锋的《天国之秋》,能让我们多琢磨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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