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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年前的香港红磡体育馆,到底发生了什么?

看起来像只汪2022-01-02 14:40:58

“魔岩三杰”:张楚、何勇、窦唯。


香港红磡体育馆
摇滚中国乐势力

20多年过去了。对于无数中国摇滚乐迷来说,19941217晚香港红磡体育馆所上演的那场演唱会一直都让他们忘不掉。人们一致认为,那是中国摇滚音乐最顶峰的时刻,没有之一。此后,那天晚上的枭雄们竟吊诡般一个接一个黯淡下去。与此同时,在人们心中,摇滚也已经死亡。


1994年的中国大陆,市场经济正在蓬勃发展,而香港也处于回归前夜。在此情境下,滚石音乐旗下的魔岩唱片公司决定组织旗下签约艺人在香港举办一场名为“摇滚中国乐势力”的演唱会,把当时中国大陆最具生命力的摇滚乐介绍给娱乐业繁荣昌盛、纸醉金迷的香港。演出歌手有被誉为“魔岩三杰”的窦唯、张楚、何勇,以及唐朝乐队。



香港红磡体育馆历来是明星大腕举办演唱会的重镇,对于即将到来的“摇滚中国乐势力”,人们似乎并不买账,因为这些歌手在香港籍籍无名,此前没有多少人听说过。主办方在前期进行宣传时,发生了一起搅动波澜的事件——心直口快的何勇并不欣赏商业味道浓厚的香港金曲,对准了当时炙手可热的“四大天王”放出豪言:“香港只有娱乐,没有音乐,四大天王除了张学友都是小丑。”


。人们一边摩拳擦掌,一边等待着演出当天亲眼去看一看这个口出狂言的小子是何许人。1217日晚8点,近万人涌入了红磡体育馆,“四大天王”也悉数到场。而演出结果却大大出乎所有人预料:人们疯狂地嘶吼、跳跃、哭泣、砸椅子……犹如吸食了毒品一般,场面几度失控。演员黄秋生在何勇演唱《垃圾场》时,一边在场内狂奔,一边把衣服撕得稀烂。

。据说,演出成员甚至都写好了遗嘱,如发生意外演出收入将全部捐给慈善事业。左起:何勇、 张炬(唐朝)、张楚、丁武(唐朝)。


来自大陆的摇滚乐在那一晚迸发出了它全部的生命力,使得长期浸淫在娱乐业中的香港民众感受到了音乐最本真最粗狂的力量。香港各大媒体连续三天头版头条报道;许多有幸去到现场的观众至今回忆起来都会仰头长叹:那是这一辈看过的最精彩的演出!


很显然,这场演出已经溢出了音乐本身,成为一次具有划时代意义的文化事件。为何它具有如此强大的力量,以致无数人竟长跪不起、呼天抢地、久久不能忘怀?魔岩唱片创始人张培仁给出了一个答案:演出使群众疯狂,源于具有「真实」的力量;演出使得人们见到了久违的音乐本质,沟通了和灵魂相连的线路,因而抛开了惯有的矜持,呐喊疯狂;演出也令人们开始相信,商业应该只是一种流程,一种制度;商业不是一种音乐形式。

张培仁,魔岩唱片的创始人,90年代倡导“新音乐”运动,“摇滚中国乐势力”演唱会的策划者和发起人。


无疑,这是一场精神对商业发起的彻底挑战与疯狂进攻。但张培仁显然太过乐观——它并非开始,而是结束。某种程度上可以说,红磡的巨大成功之中也蕴藏着它的失败:那批战士般的歌手们并未预料到商业有着多大的力量,也并没感觉到他们的成功仅仅只是短暂的。商业在被打倒的那一刻也在酝酿着它的反扑,消费时代的汹涌浪潮并没有给这些战士般的歌手以喘息的机会,似乎只在一瞬间,就猛回过头来把他们吞没了。


无论窦唯怎样声嘶力竭地质问着“幸福在哪里”;无论张楚怎样虔诚而忧郁地祷告着“上苍保佑吃完饭了的人民”;也无论何勇怎样谩骂着人类世界这个“垃圾场”、捶胸顿足地嚎啕着“找个女朋友,还是养条狗?”……人们都已再听不到他们的声音。

演出现场的窦唯,为何勇吹笛伴奏。


自此,摇滚乐身上那强烈地介入现实和对生存本质的思考消失了。人们消费一切、拒绝崇高、娱乐至死,只剩下了“我爱你,你爱她,她爱他,他爱她”爱来爱去的故事。

何勇与吉他手邓讴歌。


一代枭雄的没落
再无摇滚

崔健曾这样谈及摇滚的本质——“摇滚是什么?摇滚是一种态度。”

在魔岩三杰大放异彩的年代里,市场经济已经起步,但势头还没有那么猛烈;贫富差距已经出现,但还没有那么悬殊;人们的价值观在逐渐向金钱靠拢,但还没有那么根深蒂固。八十年代的人文思潮余韵尚存,关怀人类、挖掘人性的作品还有人愿意买单。但一切都已接近尾声。他们在夹缝里奋战,使得这一切在迎来了短暂的回光返照。

1993年,著名作家贾平凹写作了长篇小说《废都》。这部涉及大量性描写的“当代金瓶梅”被部分评论家视为“文学向商业的滑坡”。可见文艺的退却在当时是一个普遍的现象。


窦唯的状况人们还算熟悉,因为他有一个红得发紫的前妻——王菲,,时不时借着王菲把他拿出来炒一炒。

但窦唯注定是一个不肯向商业妥协的人。他痴迷于音乐,并在酣畅淋漓的创作中保持绝对的自我,不在乎世俗大众的口味。在推出《艳阳天》、《山河水》等作品后,窦唯的音乐越来越具有实验性,也越来越富有不食人间烟火的意味。

窦唯、王菲与朋友们


面对汹涌澎湃的消费大潮,窦唯无力抵抗也无意抵抗。他甚至选择让自己患上现代社会的失语症,对外界封闭、缄默、坚硬,只固执地为那些真正懂得音乐的人创作。在《殃金咒》、《八段锦》等作品中,窦唯的只创作了纯音乐,没有演唱和一句歌词。他已然不想再对这个社会说些什么。

“窦唯其实是一个文人,一个陷入幻境中不能自拔的文人。”一位网友这样评价他。

今年4月,网友坐地铁时巧遇46岁的窦唯。“落魄的中年大叔”——无数网友给他加上了这样的标签。

而张楚与何勇,90后对他们几乎一无所知。

1998年在发行了第三张专辑《造飞机的工厂》后,张楚这个有着诗人般忧郁气质的歌手回到了西安老家,并开始了在歌坛长达多年的沉寂。

那个年代的歌迷似乎还会激赏他那有着浓郁现代诗色彩的歌词和富于哲理意蕴的表达。但后来者几乎不再听他。在面对当下这个时代,这个被称为“中国最孤独的人”无能为力,陷入了创作上的无可奈何。于是,滚滚袭来的流行歌曲将他淹没了。虽然近年重新复出、并活跃于一些独立演唱会,但真正懂他的人越来越少。

或许,这就是孤独者的宿命。


张楚

1991年,23岁的张楚组件了毒刺乐队,并创作了那首广为流传的《姐姐》。此后创作了专辑《孤独的人是可耻的》等。与郑钧、许巍并称“西安三杰”。


而何勇的命运,想来更令人唏嘘不已。

1996年在一次演出中因为言论问题,何勇被当局带走,并被禁演4年。这个桀骜不驯、棱角分明的人对社会现状和民众生存状况的思考与攻击被认为是精神病,强制接受精神治疗。

那个穿着海魂衫、扎着红领巾,在他人胯下弹吉他,往自己头上浇水,令人长歌当哭、跪地不起的精神战士,变成了一个身材微胖、不时接受精神治疗的中年大叔。在生存面前,任何创作都再也谈不上了。

他曾这样说道:“我们魔岩三杰其实都是病人。张楚死了,我疯了,窦唯成仙了……”


何勇


1994年,何勇发布了他的第一张个人专辑《垃圾场》(又名《麒麟日记》)。他朋克精神十足、坚硬而富有攻击性。《姑娘漂亮》这首歌一时火遍大江南北。在这首歌中,他提出了“世纪一问”——“找个女朋友,还是养条狗?”

精神上饱受压抑、生活上穷困潦倒,这成为魔岩三杰共同的特征。即便当年红磡曾攻占了无数人的内心、引来大批大批的疯狂膜拜者,但他们并没有获得多少物质上的回报。何勇一年只有零星几场演出,排练结束后他会去小饭馆里吃一碗拉面;张楚则穿着不知从哪里淘来的衣服,怡然自得;而窦唯曾为了送自己女儿一件生日礼物,甘心忍受屈辱给人陪酒……

摇滚教父崔健曾这样说道:“说白了,在中国,摇滚乐的审美根本不被接受,批判在中国的历史里就不是美。”顿了一下,他不无感慨地说:“这是几百亿中国人——不是一代——的文化思维方式。”


崔健



20年前他们留下来的那场辉煌,注定只能成为历史和记忆,成为一部分人津津乐道、不愿忘怀的谈资。


-END-

作者简介
蜗牛僧
男,一个只想思考,懒于行动的左撇子。